跌倒也要跌倒在神里
——从耶利米书二十章看属灵低谷中的真实
引言:一个先知的至暗时刻
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:明明是为神做工,换来的却是羞辱;明明顺服了呼召,日子反而更难了?那一刻你心里翻腾的话,可能连自己都不敢说出口——“神啊,你是不是骗了我?”
耶利米说出口了。
耶利米书二十章记载了先知生命中的至暗时刻。他忠心传讲神的话,换来的不是悔改的百姓,而是祭司巴施户珥的一顿毒打,和枷锁中示众的一夜(耶 20:1-2)。这是耶利米第一次遭受肉身的逼迫。从枷锁中被释放出来之后,这位“流泪的先知”向神倾倒出圣经中最惊人的一篇祷告——一篇充满控诉、挣扎、赞美与咒诅的祷告。
这一章告诉我们一个常被忽略的真理:属灵人也会跌倒。但跌倒有两种方向——跌离神,或者跌进神的怀里。
一、惊人的控诉:祷告可以这么真实
“耶和华阿,你曾劝导我,我也听了你的劝导。你比我有力量,且胜了我。我终日成为笑话,人人都戏弄我。”(耶 20:7)
“劝导”这个词,在原文里有“引诱、哄骗”的意思。耶利米实际上是在说:神啊,你“骗”了我。你呼召我的时候说要与我同在,可如今我成了全城的笑柄。
这样的话,我们敢祷告吗?我们大概会先在心里把它修饰一遍,换成“属灵”一点的说法。可是圣灵把耶利米这句原汁原味的控诉,一字不改地记在圣经里。
为什么?因为神要我们看见:真实的关系容得下真实的话。耶利米对神不满,但他是“对着神”说的,不是“背着神”说的。他的控诉是一篇祷告,不是一次离开。抱怨神却仍向神抱怨,这本身就是信心——因为他还认定:这位神听得见,也担得起。
其实这不是耶利米的独创。诗篇一百五十篇里,哀歌几乎占了三分之一。“耶和华阿,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。要到永远吗。”(诗 13:1)“我的神,我的神,为什么离弃我。”(诗 22:1)神不但容许这些话存在,还把它们编进了祂子民世世代代的赞美诗集里——好像神在对我们说:这些话,你们也可以这样对我说。
多少人跌倒的时候选择了沉默,从此祷告越来越少,心越来越远。表面上还在聚会、还在事奉,里面那扇门却已经悄悄关上了。耶利米给我们看另一条路:把最不堪的那句话,也带到神面前说。门还开着,关系就还在;话还在说,医治就有路可走。
二、骨中之火:想放弃,却放不下
耶利米不是没想过放弃。
“我若说,我不再提耶和华,也不再奉他的名讲论,我便心里觉得似乎有烧着的火闭塞在我骨中,我就含忍不住,不能自禁。”(耶 20:9)
他认真考虑过辞职——不再传了,不再提这个名了,过安稳日子去。这个念头完全可以理解:传了几十年,没有人听,反遭毒打羞辱,换作谁不想退?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。神的话在他骨头里像一团火,封不住、压不灭。
这团火是从哪里来的?要回到他蒙召的那一天。神对他说:“我未将你造在腹中,我已晓得你。你未出母胎,我已分别你为圣。”(耶 1:5)呼召不是耶利米选的职业,而是神在他存在以先就定下的身份。职业可以辞,身份辞不掉。
这是何等奇妙的经历:先知最软弱的时刻,恰恰显出呼召最真实的凭据。真正属神的人,可以对神发怨言,可以疲惫到想退出,却发现自己离不开祂——因为那团火不是自己点的,是神放进去的。
你若曾在低谷中想过“不信了、不服事了”,却发现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让你放不下——不要怕,那不是你的失败,那是神的火还在你骨中燃烧的证据。
三、大起大落:赞美与咒诅在同一章里
耶利米书二十章最令人震撼的,是它的大起大落。
第十一节,他刚刚宣告信心:“然而,耶和华与我同在,好像甚可怕的勇士。”第十三节,他甚至唱起赞美:“你们要向耶和华唱歌。赞美耶和华。因他救了穷人的性命脱离恶人的手。”
可是紧接着第十四节,他一头栽进深渊:“愿我生的那日受咒诅。愿我母亲产我的那日不蒙福。”直到全章最后一句,仍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号:“我为何出胎见劳碌愁苦,使我的年日因羞愧消灭呢。”(耶 20:18)
赞美和咒诅,信心和绝望,竟在同一篇祷告里。圣灵没有把这段“不属灵”的话删掉,神容许这一章以问号结尾。
这给了我们极大的安慰:属灵生命不是一条平滑上升的直线。真实的信心路程,就是这样起起伏伏、反反复复。神不要求我们先把情绪整理体面了再来见祂;祂允许祂的儿女在祂面前崩溃——只要是“在祂面前”。
四、跌倒的方向:跌在神里,还是跌离神
大卫数点百姓犯罪之后,神让他在三样灾祸中选择。大卫说了一句话,道尽了本篇的主题:
“我甚为难。我愿落在耶和华的手里,因为他有丰盛的怜悯。我不愿落在人的手里。”(撒下 24:14)
大卫知道自己必然要“落”了——管教躲不过去。但他还可以选择落的方向:宁可跌在神的手里。
彼得和犹大,是这两个方向最鲜明的对照。两个人都在同一个晚上跌倒了:一个三次不认主,一个卖了主。彼得跌倒之后出去痛哭,回头之后被主恢复,在提比哩亚海边三次回答“主啊,你知道我爱你”;犹大跌倒之后离开众人,独自走进了绝望的黑夜。区别不在于谁的罪更轻——论起罪来,两个人都亏欠了主。区别在于跌倒的方向:彼得跌在了主的祈求里,犹大跌出了主的团契外。主早已对彼得说过:“我已经为你们祈求,叫你不至于失了信心。你回头以后,要坚固你的弟兄。”(路 22:31-32)
请留意主这句话的次序:主没有说“叫你不至于跌倒”,而是说“叫你不至于失了信心”。主知道彼得会跌,祂的祈求不是拦住那一跤,而是接住那个人。而且主在彼得跌倒之前,就已经把跌倒之后的使命预备好了——“你回头以后,要坚固你的弟兄。”在神手里,连跌倒的经历都不浪费:跌过又被扶起来的人,才最懂得怎样搀扶别人。
跌倒在神里的人,跌下去的地方有神的手接着:
“义人的脚步,被耶和华立定……他虽失脚,也不至全身仆倒。因为耶和华用手搀扶他。”(诗 37:23-24)
注意,这节经文没有说义人不会失脚。义人会失脚,会跌倒,会有耶利米书二十章那样的黑夜。但他不至全身仆倒——不是因为他站得稳,而是因为耶和华用手搀扶他。
五、神的回应:祂没有责备,祂一直同在
耶利米书二十章里,神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祂没有打断耶利米的控诉,没有责备他的咒诅,也没有立刻给他答案。但翻到二十一章,我们看见耶利米还在作先知,神的话还在临到他,他的事奉还在继续——而且越到后来越刚强。那个曾咒诅自己生日的人,后来在耶路撒冷倾覆的废墟上写下哀歌,却在哀歌的最深处宣告出旧约中最明亮的一句话:“我们不致消灭,是出于耶和华诸般的慈爱。是因他的怜悯不致断绝。每早晨,这都是新的。你的诚实极其广大。”(哀 3:22-23)
能写出“每早晨,这都是新的”的人,正是那个经历过二十章黑夜的人。没有二十章的跌倒,就没有哀歌三章的拔高。神没有浪费他的眼泪。
原来神的回应不是一篇解释,而是一路同在。耶利米自己早就说出了这个秘密:“然而,耶和华与我同在,好像甚可怕的勇士。”(耶 20:11)黑夜没有立刻过去,问号没有立刻解开,但那位勇士始终没有离开。
结语:把跌倒的方向转向祂
弟兄姊妹,我们无法保证自己永不跌倒。软弱会来,低谷会来,那种“神啊你是不是骗了我”的黑夜,可能也会来。
但我们可以决定跌倒的方向。
跌倒的时候,不要离开祷告,要像耶利米一样,把最真实的话说给神听——向神抱怨,胜过背着神抱怨;在神面前崩溃,胜过离开神去坚强。
跌倒的时候,不要相信那个“神已经不要你了”的谎言,要记得骨中的火——那是祂放的,祂放了就不会收回。
跌倒的时候,往祂怀里跌。因为祂有丰盛的怜悯,因为祂用手搀扶,因为祂是与我们同在的大能勇士。
跌倒不可怕——跌倒也要跌倒在神里。
阿们。